無聊人的無聊故事

一個發生在口腔外科的小故事……

前幾天下午，醫科打電話說要送一位會診的住院病人來拆 arch bar。以這位病人來說，arch bar 是用在固定他骨折的下頷骨，在牙齒靠牙齦的地方放一條長型的金屬板子，並且用鐵絲將它綁在牙齒上，大概固定數週，來等骨頭斷裂處長得差不多再拆掉。

一般來說這種東西並不會很難拆除，只是要花點時間；但病歷送進來的時候才知道病人因為車禍已經近似植物人的狀態了。等輪椅推進來的時候，又發現情況比想像中還要糟糕一點。如果他都不會動，那倒也還好，問題是他全身會不住的顫動。當他的媽媽、弟弟和外籍看護七手八腳的把他抬上診療椅後，還要壓住他不斷抖動的頭跟身體，才能讓我好好的看一下他的口腔情況。病人其實很年輕，二十出頭吧！根據他媽媽的說法，他以前還曾是我們學校的學生。

媽媽：小姐，是你要拆嗎？怎麼不是剛剛那位男醫師，男生應該比較有力氣吧！（一臉憂心樣）

我：拆這個不是靠力氣啦！媽媽你不用擔心。（不管是誰看到年輕又瘦弱的女醫師大概都會提出這種疑問，而且大多數的人都會覺得我是助理，嘆……）

在一陣七手八腳的混亂之後，總算順利將上下頷的 arch bar 都移除了，中途媽媽還因為抓不住請弟弟過來換手幫忙（弟弟本來是站在旁邊的）。老實說拆得比平常還快，我真應該感謝榮總用的是比較細的鐵絲；不然以他這種嘴巴幾乎不張開的情況，如果鐵絲太粗，大概真的要全身麻醉來拆了。

媽媽：小姐，你拆得好快，謝謝你捏，醫生。

我：不客氣。（雖然很高興被承認是醫生了，但比起男醫師，女生真的比較弱勢）

媽媽：（一邊抱起兒子，一邊語帶哽咽的對他說）xxx（病人名字）你看，醫生好厲害，幫你把鐵絲都拆掉囉！你也要好厲害，快點加油好起來，快點好起來……（就好像小聲地在幫自己跟兒子加油打氣一樣）

然後和眾人一起又在忙亂中把病人抱回輪椅上，推出診間。

望著他們四個人離去的背影，心裡真的很難過，因為我知道病人回復正常的機會幾乎微乎其微，如果將來透過復健可以不用坐在輪椅上就真的很不錯了，要能思考或者照顧自己的生活起居簡直就像是在買樂透獎券一樣，搞不好還要更艱辛。那媽媽怎麼辦？將來就這樣無怨無悔的照顧孩子一輩子嗎？他還好年輕啊！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……

雖然這種事情在社會上並不少見，可是當親眼看到的時候，震撼卻那麼大。而我，卻只能在心底默默的祈禱奇蹟降臨，什麼忙也幫不上，突然覺得沒力了起來，醫學的限制比想像得還要大得多；或者換個說法，雖然現在醫學這麼進步，但能達到的境界也還是太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