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聊人的無聊故事

所謂 ER，就是醫院的急診室。

秋節連續假期第二天，一早從高雄傳來不好的消息，高齡 90 的外婆疑似因為感染送急診了。

得知這個消息，當下娘的語氣就有些哽咽了。畢竟九十歲的老人家了，即使很普通的生病或感染，也常常會引發一些系統性的問題而讓情況變得很複雜。

我倒是還好，老實講沒有真正經歷過至親的生離死別，對這種事情畢竟沒有那麼深刻的體會，尤其我總會用盡各種方法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，加上原本就不善太過表達自己的情感，所以總會被覺得很冷酷無情。

不管怎麼樣，還是得打起精神，整理一些東西火速往高雄出發。雖是秋節連假第二天，高速公路上倒是沒什麼塞，約莫一個多小時就到了高雄。

到了高醫急診室，看到外婆是插了中央靜脈導管跟氣管內插管，意識還算清楚，雖然暫時不能說話，但對我們這些趕來看他的兒孫輩都還有反應。

這麼看來，情況還算樂觀，不過老人家畢竟年紀大了，為了保險起見，還是請曾經待過高醫的表哥幫忙安排了加護病房，好好觀察幾天。如果只是單純的感染，之後應該就可以很安全的康復出院。

在醫院待了一段時間，雖然多少看過一些生離死別，不過不是自己遇到，總是很難有那種刻骨銘心的感覺。雖然對別人的事情看得很開，不過自己遇到的時候一定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。

晚上回家後，跟小草兒聊到這件事情，不免也擔心到將來老了之後﹍﹍

• LitGrass: 希望你外婆沒事情
• LitGrass: 我覺得老人家很恐怖 突然都會怎樣的感覺 我不是詛咒她啦
• LitGrass: 我是說 像我們家 還有我們的病人 就好像一種attack
• LitGrass: 然後就走下坡了 前一秒中可能都還好好的跟你說話
• Weng: 嗯 最不好的狀況就是一整個急轉直下
• Weng: 話說ICU裡面都care得到嗎 有緊急狀況的話
• LitGrass: 嗯 可以
• Weng: 會不會被放著很久才發現..
• LitGrass: 基本上啊 呼吸器很會叫 我覺得
• LitGrass: 那邊的護士都是有另外受過訓練的 不是一般病房的
• Weng: 喔 可是有那個就確保萬事ok嗎
• LitGrass: 而且他們通常一個護士照顧2-3個病人
• LitGrass: 盡可能 那邊有單獨的醫師值班
• Weng: 總覺得半夜大家會聚在一起吃雞排之類的
• LitGrass: 不會= = 至少我沒看過
• LitGrass: 裡面是不能吃東西的
• Weng: 這種時候就會希望大家都敬業一點囉
• LitGrass: 而且大家都戴口罩 幾乎啦
• Weng: 不然就是喇賽啊 一群女生你知道的
• LitGrass: 其實不太可能 他們通常都很忙碌
• LitGrass: 因為啊 他們最少2小時要check一次病人所有的狀況
• LitGrass: 有一些data還是每小時check的 甚至半小時
• LitGrass: 還要翻身啦 打針啦 根本就忙到不行
• LitGrass: 不時還有X光機要拍照
• Weng: 嗯 我沒進去過 不了解
• LitGrass: 還是心電圖要弄
• LitGrass: 你以後就會知道了
• Weng: 大家都很精實就好一一
• LitGrass: 你也會有機會run到OMS
• LitGrass: 可是啊 像我們的病人
• LitGrass: 現在就是要上不上 要下不下的 我就覺得很可憐
• LitGrass: 病人可憐 家屬也可憐
• LitGrass: 她剛進來情況很慘 一度覺得不行
• LitGrass: 現在好不容易救活了 可是 她現在身體很糟 還是躺在ICU 好像有機會可以轉普通病房
• LitGrass: 可是好像又出不太去
• LitGrass: 你知道加護病房很貴
• Weng: 嗯..
• LitGrass: 我問護士弟弟
• LitGrass: 他說啊 之前有個病人14天九萬 而且是沒有用呼吸器的
• Weng: 像我們家這種老人 有健保可以用嗎
• LitGrass: 所以我們那個病人 一天搞不好就要一萬 超慘 他們家是勞動階級的 我覺得好可憐
• LitGrass: 婆婆在這邊拖著我也覺得她很可憐 根本會被拖垮
• LitGrass: 當然有 不過不可能全部健保啊
• LitGrass: 而且我跟你說喔 像我們那個病人啊 有些東西 健保沒有給付 或者說 沒有給付很多 不夠
• LitGrass: 就要自己自費買
• Weng: 看病真的很花錢啊 要有覺悟
• LitGrass: 她住一個星期就我的薪水了耶 我真的覺得好慘 而且像現在這樣就僵持不下啊
• LitGrass: 有時候我想 老人家如果要走 就讓她走得乾脆一點 少受點折磨
• LitGrass: 現在這個 身上能插的管子都插了
• LitGrass: 一堆管子
• Weng: 嗯..是沒錯
• LitGrass: 這樣要是有意識就太可憐了 如果是我老了我不要這樣
• LitGrass: 如果有一天我變成老婆婆
• LitGrass: 身體器官都衰竭了 記得要簽同意書喔
• Weng: 嗯-_-
• Weng: 可以先簽起來放嗎
• LitGrass: 幹麻這種表情 我是很感性的在跟你說
• LitGrass: 你說自己簽喔
• LitGrass: 不知道耶
• LitGrass: 但是可以交代家人
• LitGrass: 我覺得要先跟家人交代好
• LitGrass: 不過如果還有希望不要亂簽=.=
• Weng: 有時候很難講啊一一
• LitGrass: 對啊 就怕這樣 唉
• Weng: 不管怎麼樣總是會抱著一絲希望
• LitGrass: 也是 其實啊 她躺在那邊 對活著的人是一種救贖吧 不管她變成怎樣 至少她還活著 就有希望
• LitGrass: 有時候覺得醫師搞不好不是在救病人 是在救他們的家人
• LitGrass: 因為他們自責沒有早點發現他的異狀
• LitGrass: 如果以後我的小孩沒有錢啊 我希望他不要救我了 好好過日子吧
• Weng: 自己存錢吧-_-
• LitGrass: 現在想這沒用 想想明天的paper吧 orz
• LitGrass: 是啊 我現在每個月給我娘三萬了
• Weng: 搞不好到時候什麼瞬間冷凍的技術已經成熟了._.
• LitGrass: 我媽媽有幫我買一點點基金
• LitGrass: 我們可以睡一起嗎>///<
• Weng: 可以的話先放到冰箱...||
• Weng: 那要買雙人型的喔
• LitGrass: 嗯嗯 不過我怕冷-.-

真的不行的時候就先冰起來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，等到有更進步的醫學可以治療的時候再解凍，如果這樣的技術成熟的話﹍

雖說解凍後的人事全非可能帶來更大的震撼，不過如果在選項已經不多的情況下，又有先存夠一筆冷藏費，這樣似乎也是一個能夠考慮的選項。

希望當我自己遇到這個問題的時候，能夠有勇氣的坦然面對它。